这个城市的天气突然变得暴躁起来,为了赶中午1点的《青红》首映,随便塞了几口面包便一头扎进灼热的阳光里。影院的小厅很舒适,我却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眼前的大银幕上尽是似曾相识的身影和故事,高圆圆依然是那个有着一双透明大眼睛的高圆圆,李滨的北京口音依然明显,虽然他演的那个孩子是贵州土著。
将近2个小时的电影结束后,从楼梯上走下来,墙上贴着《凤凰劫》、《我的野蛮女教师》和《青红》的海报,我指着那些画对同事说,第六代怎么出不来一个拍《凤凰劫》,拍《野蛮女教师》的导演,怎么满眼尽是《青红》。
70、80年代是这些导演共同的心结,这很明显,这种心结,我同样很重,我对他们拍的每一部电影都充满期待,我对那个我成长起来的年代的一点一滴都不愿意放过,于是我沉溺在《站台》、《孔雀》或者是其他什么第六代的电影里,可是这种沉溺感越来淡薄,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明明从电影的画面里看到了曾经的我或者我的兄弟姐妹,父亲母亲,泪流满面的感动逐渐变成了嬉笑和嘲弄,一部接一部的看下去,我真的害怕自己对第六代导演没有理由的支持逐渐消亡,甚至产生反感,这不是我本意。
当留着大背头,带着蛤蟆镜,穿着喇叭裤的典型80年代流氓青年李军在小珍面前跳起那段经典无比的DISCO的时候,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我指着银幕对同事说,我终于知道这电影为什么在戛纳拿到了三等奖。对于故事的本身,并没有什么好讲的,上海知青的题材早已经在类似《孽子》这样的电视剧里出现过无数次,影片对我的吸引力无非是王小帅和高圆圆,我想可能大多数愿意看这部电影的人都是冲着这两点其中之一而走进电影院的,只可惜两者都没有给我们过多的惊喜。看得出来,王小帅对这部电影相当认真,在那个贵州的小镇子里,他尽量还原着当年的模样,一如顾长卫把水冶镇打扮的如同走入时光隧道。广播体操、地下舞会、烫发、高跟鞋、喇叭裤……,难怪看过影片的孟京辉说:“这电影,没有大的细节,但也不落下任何一个细节。”而小珍靠在李军的背上仰头看日本电影《阿西门的街》的时候,银幕下的剪影甚至有点好莱坞老电影的味道。遗憾的是,这些是这部电影给我留下的唯一清晰的印象,也是最让我觉得无聊的印象,这些东西不论是顾长卫的《孔雀》里,还是贾樟柯的《站台》里都被拿来做为那个年代硬生生的标记,从而唤起观众的共鸣,但是,但是,费墨先生那句“审美疲劳”再次应验了。而高圆圆的表演同样乏善可陈,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尽是让人心疼的苍白,可是影片从头到尾都是这双大眼睛最让我心动,她甚至连过多的肢体语言都不曾有,人物性格的单一和情节的枯燥限制了她的演技的发挥,这时候,倒是怀念起《倚天屠龙记》里的周芷若来。
影片最后,青红一家人走在漫长的山路上,突如其来的枪声打破了整个画面的沉寂,之后便是灯亮了起来,我固执的坐在椅子上,想看清楚最后一个镜头,很难说这是一出怎样的悲喜剧,父亲错了吗?有评论说,正是父亲的偏执扼杀了女儿这段最初的感情,甚至是断送了小根的生命,但是谁又说的清楚,小根和青红如果在一起会有一出喜剧上演么?曾经远走高飞的小珍和李军不是同样走了回来,小根被游街示众的时候,吉普车窗外是李军那张已经麻木的脸,谁又能说这不是一出悲剧?其实,这便是生活,活生生的生活,只是有些累,有些压抑。
走出电影院,再次扎入灼热的阳光里的时候,我想,对于张艺谋这样把商业化和向好莱坞献媚的导演,我讨厌之,而第六代这样喜欢自言自语和满足小众的导演,我疲劳之。是我太挑剔,还是其他的什么呢?想到这,不禁又开始期待同样是在戛纳上大放光彩的《无极》来。